在求职市场上，“五险二金”已成为衡量优质工作的重要标准之一。近日，“二金”中的“企业年金”更是引发社会广泛关注。2025年12月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、财政部联合印发《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》，提出扩大企业年金制度覆盖范围、简化建立程序、推动基金安全规范运营等重要内容，让更多职工能够享受到这份养老保障。

那么，究竟什么是企业年金？怎样才能让更多劳动者享受这项福利？

全国人大代表、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社会与民族学院院长张翼日前接受《金融时报》记者专访，深入分析了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现状，并提出了改革建议。

张翼表示，我国已经在制度上构建起多层次多支柱社会保险体系。第一支柱是由国家主导的基本养老保险；第二支柱是由企业或其他用人单位与个人共同缴费建立的企业年金（职业年金）；第三支柱是个人购买的市场化养老金融产品。

他介绍，第一支柱具有强制性，所以缴费比例非常高。第二支柱没有强制性，所以缴费率很低。第三支柱正在推进之中。因此，当前我国基本养老保险覆盖面持续扩大，成效显著。“目前，我国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和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参保人数均超过5亿人。尤其是在‘十四五’时期，我国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缴费人数处于迅速上升态势，增加了近五千万人。”

然而，与第一支柱的稳步推进相比，第二支柱中企业年金的发展呈现出明显的不均衡性。“比如说，企业年金在国有企业、大型企业中的覆盖率较高，但在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中，缴费率依然偏低。”张翼表示。

为什么企业年金难以实现普惠？

“现有制度框架借鉴了西方工业化社会相对成熟的经验，其前提是劳动者处于长期、稳定的雇佣关系之中。”张翼分析称，当前，随着智能化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，稳定受雇劳动者的比例正在下降，企业呈现出小型化、平台化、分包化发展趋势。“过去我们常说‘一岗定终身’，但现在劳动力流动性显著增强，灵活就业和新业态从业人员规模庞大，灵活就业人员估计已达2.4亿人。”

在他看来，这种高流动性使企业难以建立持续稳定的年金缴费机制。“建立在工业社会假设基础上的养老金模式，正面临就业形态小型化、零工化和灵活就业化的现实挑战。”

面对这一深刻变化，张翼呼吁：“亟须将工业社会的养老保险制度模式，转型为更加适应智能化社会的新型保险制度。”

针对平台经济和灵活就业群体，张翼建议，通过政府、工会、平台企业、平台企业劳动者四方协商，结合大数据技术，探索适配新业态的年金缴纳方式。

“例如，在快递员每一单服务的收入中，快递员分配80％，再从这80％中拿出10％用于养老保险、医疗保险或工伤保险，其中一部分可划入相当于企业年金的部分，与基本养老保险一起构建资金池。”张翼勾画出未来年金制度落地的可能路径。

对于个体户、一人公司等群体，他认为同样需要制度适配。“可以通过设定相对较低的缴费率，鼓励他们在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同时，补充相当于企业年金的缴费。”张翼表示，通过三支柱体系的协同发力，将有效提升劳动者退休后的收入保障水平。